这是一段让人不愿承认的新闻：2019年3月30日下午5点，四川省凉山州木里县雅砻江镇立尔村发生森林火灾。31日下午，扑火行动中，突发林火爆燃，30名扑火人员失联。4月1日，30名失联人员的遗体被全部找到，包括27名森林消防队员和3名地方干部群众牺牲。

一时之间，举国哀痛。除了沉痛的悼念，网上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。其中有的网友指出，消防员的牺牲是因为森林消防设备的不足与落后，更有人声称这是因为“人命没有机器值钱”。我们姑且认为这部分网友是在悲愤难当导致的口不择言，但中国森林消防设备真的如小部分人以为的那样落后吗？

2019年3月30日，四川凉山州发生森林火灾

设备方面的变化

中国地域广阔，森林面积31.2亿亩，森林火灾频发。每次发生森林火灾，人们总不由得想到1987年的大兴安岭。是年，一场持续28天的大火烧了大兴安岭五分之一，101万公顷森林受害，5万多人受灾，211人丧生，火场总面积达1．7万平方千米，经济损失达69.13亿元。大的灾难是自然是由许多小的不足累积而成，但最根本的原因正如时任大兴安岭地区常务副专员的张举所讲：“总的来说，国家还是穷啊。”

张举回忆，打火人员上山打火，就是拿着两个咸菜疙瘩，背着一口袋饼干；护林中队里设有一支30人的快速扑火队，没有一台风力灭火机，唯一的灭火工具就是所谓的“二号工具”——就像我们常用的拖把，只不过上面绑的不是布条，而是橡胶条。就是靠着简单的消防设备，5.88万官兵群众舍命扑救，大火终于被扑灭。

30年过去，消防官兵舍身忘死的精神依旧，消防设备却有了很大的提高。在四川凉山森林灭火最重要的隔离工作中，地上，挖掘机、推土机、吊车等大型工程机械于复杂地貌中迅速开辟上百公里的隔离带；天上，直升飞机携带阻燃材料，按预先计划将火势控制在一定范围内。经过3天奋力扑救，凉山州木里森林火灾火场已无明火。

四川凉山，消防直升机准备出发

凉山州火灾发生一天前，2019年3月29日，山西省沁源县郭家坪村附近突发森林火情，因风速大，火势迅速蔓延，不到一天时间，火灾过火面积达360公顷，整个火场可见明火约10公里，约25个村庄和煤矿被山火威胁。消防部门快速出动飞机13架，消防车辆50台，灭火炮8门，其它大型工程机械100多台，经过三天奋力扑救，火情得到控制。各类消防设备在抢险救灾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。与30年前相比，消防设备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
信息方面的进步

当然，消防设备的进步只是消防事业不断发展的一个方面。目光回到1987年，我们或许能发现更多。大兴安岭火灾发生时，毕忠镇任国家林业部办公厅秘书处的副处长，他用六个字形容当时的消防工作：“耳聋、眼瞎、腿瘸。”

山西沁源，消防直升机在进行消防作业

“耳聋”指通信设施落后。大兴安岭火灾中，通讯设施被大火损毁，扑救、疏散工作无法统一部署指挥。当时得到消息最快的国家林业部也是一天后才得到消息，通讯落后水平可见一斑。三十年过去，森林消防通信指挥系统得到很大的提升。截止2015年，全国共建设固定通信基站3309套，配备通信车428辆、卫星通信设备688套、短波超短波电台5.9万部，森林防火通讯覆盖率由53.7%提高到70.0%，建立了国家到各省的基础网络、指挥调度系统和业务管理系统。在凉山火灾消防现场，我们可以看到让前辈痛心的“耳聋”慢慢成为过去。

“眼瞎”指监测水平落后。材料显示，大兴安岭大火扑救过程中，天气预报、前线火情、火势范围、蔓延趋势等等至关重要的信息，因条件所限严重滞后。凉山救火工程中我们可以看到，卫星遥感、气象预报、无人机巡查等手段的利用使火场信息一目了然。背后，是中国消防立体监测网络的多年建设。在北京、哈尔滨、昆明、乌鲁木齐建成4个卫星林火监测中心，每年接收处理FY3、EOS―MODIS、NOAA等系列卫星过境轨道1.3万多条，监测发现热点上万个。航空护林飞机巡航林地面积1.68亿公顷，森林航空消防覆盖率达到54.1%。全国累计建成瞭望塔4180座、视频监控系统3233套、检查站7022处，形成了卫星遥感、飞机巡航、高山瞭望、视频监控和地面巡护有机结合的立体监测网络，火情瞭望覆盖率达到68.1%。当初“眼瞎”的问题也已经初步解决。

山西沁源，超远程灭火炮正在作业

“腿瘸”自然是指当时消防车辆不足且落后，特别是大型工程机械与全地形车辆的缺乏，使大兴安岭火灾扑救工作大部分只能靠人力进行。据相关材料，截止至2015年，中国新建森林消防专业队伍1514支，总数达3264支11.3万人，配备森林消防车、运兵车5200多辆，中小型机具35.1万台（套）。建成北京、牙克石、昆明、长沙等12个国家物资储备库，39个省级物资储备库、1435个县（市、区）级物资储备库，物资储备库布局更加合理，物资调拨更加快捷。米―26、卡―32、米―171等大型灭火飞机的应用，显著提升了航空直接灭火能力，航空灭火逐步成为扑救复杂地理条件下森林大火的重要手段。“腿瘸”也渐渐成为历史。

中国武警森林消防部队使用的消防车

一切改变都建立在理念改变的基础上

数据总是容易罗列，但路途却漫长而艰辛。仅仅理念的改变我们也只是在路上。

“以前觉得森林火灾和城市火灾没什么区别，都是火，无非是一个烧了树，一个烧了房子，着起来就去扑呗。”毕忠镇曾任中国林学会森林防火专业委员会主任，他这样形容三十年前对森林火灾的认识。大兴安岭火灾之后，由国务院直接领导的“大兴安岭火灾前线指挥部”演变成一个常设机构，叫做“全国森林防火指挥部”。这个指挥部由当时分管农林工作的国务院副总理田纪云担任总指挥，国务院各有关部委和总参指挥部都派人参加，指挥部办公室就设在林业部。这是个司局级部门，与此前林业部保护司防火处三四个人的机构设置显然不可同日而语。

山西沁源，超远程灭火炮和炮弹

现在人们已经深刻的认识到，森林火灾其实是一种自然灾害，虽然百分之九十的起火原因都是人为因素，但自然条件影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。而且森林火灾危害的不仅是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和国家林业资源，更可能对整个生态环境造成难以恢复的破坏。所以，监测、预防、预报才是降低林火灾害的最有效办法。

另外，消防员转制工作《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消防员招录办法（试行）》颁发，消防员将面向社会公开招聘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有关负责人表示，“未来的消防队伍建设将兼具军队精神与职业素养。”希望这次尝试会将中国的消防事业推向一个新的高度，以慰所有在森林火灾中英勇捐躯的英雄们。

当然这些还远远不够。无数先哲感慨：“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渺小。”我们应该时刻怀着对大自然的敬畏与对生命的尊重。真诚希望以后的消防英雄们能“默默”的享受春光，而不是以这样“轰轰烈烈”的方式被我们认识。

再次沉痛悼念英雄们：愿上有天堂，愿永享福乐。